第94章 第 9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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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下,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改变想法。

        没人知道,时日久了,他并没有在报复折磨崔樱后内心感到一丝的痛快,就算有,也越来越不得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亲眼看着贺兰霆怎么欺负她怎么占有她,更亲眼看着崔樱怎么为了贺兰霆伤心流泪,他心中涌现的更多是愤怒嫉妒,直到前段时日,贺兰霆亲自发怒从他面前带走崔樱,顾行之感觉到自己就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,懵了头之后,才知自己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所有的报复,不过是把崔樱越推越远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早在崔樱主动向他提起要把吉日定下来那天,顾行之是不敢置信又有些荒唐地感到惊喜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长廊下踹完柱子,发泄完郁气,事后慢慢回味过来,这么要求的崔樱是在慢慢偏向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为什么要偏向自己,顾行之连原因都懒得去追究,他只是凭着崔樱偏向他的那种感觉,就去向家里提及了亲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很早很早之前,在他坚持不与崔樱退亲的时候,这么做是为什么,是恨意多一些,还是不知不觉地喜欢多一些,那时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匆匆赶来的方守贵撑着伞,凑到立在冷风中的贺兰霆身旁,他开口劝道:“殿下,人走了,天冷伤身,还是回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想只是一个不喜欢的女子,不应该对太子有多深的影响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对方很快就要嫁人了,一个即将成为妇人的女子,更不值得太子念念不舍。

        方守贵:“天下美人何其多,殿下要是真难以放手,不若照着她的模样多寻几个,这后院的侍妾,只要殿下想,哪个不是死心塌地的,殿下何须为了一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贺兰霆深潭一般冻人黑漆的眼眸扫过来,方守贵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所有话和动作都卡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贺兰霆已经忘了自己追出来是为了什么,他如今满眼里,都是崔樱靠着顾行之的胸膛的画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很不舒服,像有一团火,被人浇了酒,愈演愈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想冷嗤一声,当做算了,但他拔不开脚步,他就死死站在那,一直看着,在等弄清楚自己心里到底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到方守贵过来,烦人得像吵闹的蚊子一样开腔,贺兰霆觉得自己不用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樱不就是为了昏期所以想跟他一刀两断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的源头不就是出现在他那位表弟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之要是死了,崔樱还用得着跟他谈什么吉日不吉日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开始往回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段路之后,腰处有道虚影突然向下坠落,贺兰霆站住,玉佩落地破碎,迸溅开来的清脆声响争鸣入耳。

        后面跟着停下脚步的魏科跟方守贵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地面,那玉可以说是四分五裂,仿佛暗喻了今日发生的一切,都不可挽回。

        眼见气氛越来越紧迫压抑,方守贵赶忙上前,仰头扯着嗓子道:“来人,将此处收拾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贺兰霆弯腰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方守贵愣了,最后一个字停留在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亲眼目睹贺兰霆将碎落的残玉,一片片拾起,有一块还飞溅到了路边积蓄的一滩泥水里,贺兰霆也走过去,说他金尊玉贵在底下人心里都是轻的,应当说他就是贵不可言,是他们未来效忠的君王。

        贺兰霆做什么在他们眼中都是对的,但不包括他屈尊降贵为了一块碎玉触碰泥水,而弄脏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拿宝盒过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块玉,碎了就碎了,就算再怎么修补,也不能用了,殿下,还是弃了,换一块新的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兰霆冰冷地警视他,方守贵慢慢后退两步,“老奴这就去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之将崔樱送回府,他俨然还不想那么快就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樱颇有耐心地陪他在原地站了会,“你还有什么事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之似乎还想提“握手言和”那件事,但崔樱一路回来之后就变得对他有防备了,顾行之眼神胡乱瞥着,刚好看到落缤替崔樱拿着的零嘴,于是寻了个并不高明的借口,“你,你最近胃口还好吗,东街的玉华台巷子开了家新的酒楼,还是外邦菜。你想不想去尝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樱其实近来脸上也长出了一点肉,但她本来就瘦,这点肉也就显得她脸皮愈加白润柔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是不想答应的,可她还没有跟顾行之谈自己怀孕的事,顾行之的邀请无疑是个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这回跟贺兰霆断了往来,他应当不会再来打扰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樱知道自己很卑鄙,但她迟早要嫁过去,眼见腰身一天一天变粗,她是绝对瞒不下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樱:“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之见有戏,登时精神一振,“后日,不,明日如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樱点头,“我进去了,你早些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门口告别,身影走远了,顾行之却还在张望。

        待到约定见面这日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樱刚到,被落缤扶下车,发觉这来的宾客还不少,但她在门口没见到顾行之,反而只有他身边的随从伏缙在外面等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见她来就迎上来,“女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顾行之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郎君提前进去了,在里头等着女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见到顾行之,崔樱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房里等她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坐下的片刻间,就已经忍不住往顾行之挂彩的脸上,和受伤的手腕连番看了好几眼,“你这是……?”

        崔樱不问还好,一问顾行之好像更加生怒了,要笑不笑的,带着火气,指桑骂槐地道:“意外,有人看我不顺眼,放狗咬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之昨天回去路上遇袭了,他以为是与他不和的人干的,然而等他派人一查,根本不是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没找到对方来路,但在这个当口想他死的,顾行之灵光一闪就想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那位还能有谁,他震惊之余,激起一身冷汗,还要想对方到底什么意思,是因为崔樱所以打算对他痛下杀手?

        顾行之不慌是假的,但他与那个人已经算是闹崩,撕破脸面了,既然贺兰霆不顾及他这个表弟,那他还敬重他那个表兄做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隔壁房间,对着窗侧耳倾听的魏科沉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身后的桌子边,坐着放狗咬人的正主,对跟随一起来的方守贵淡淡道:“顾行之是你儿子吗你让孤放他一成,还是你想替他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守贵老脸红了白,白了青,噗通一声跪下,给贺兰霆磕头,“老奴知道殿下心里还有火气,但老奴也是不想殿下铸成大错,不然娘娘那里也不好交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魏科适时地过来解围,“殿下,贵女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樱绝对想不到此时隔壁的房间坐着她最不想看见的人,菜上来,顾行之待她的态度超出了以往了冷淡,对她频繁献着殷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越是这样,崔樱就越不自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希望顾行之还是正常些,像以往那样就行,这样她待会说出来的话,就不会让她产生过多的愧疚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顾行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表姐有孕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出乎意料的,他们异口同声地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樱愣住,这件事她昨日在贺兰霆那就已经知道了,却不明白顾行之忽然跟她提这个做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之以为崔樱还不知晓,他带着报复心十分肯定地道:“是我表兄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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