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头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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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夏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同于南陆的寒烟草野,乌京城正是莺飞草长的季节。但今年不一样,叶知秋嗅着空气中迟来的石榴花香,只觉得彻骨的冷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墙绿瓦的院子,青石小路,药雾绕梁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连几日的雨,红柱沁着水渍显出暗纹,檐下雨水滴答,沉闷的融进了软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柄竹伞自巷道蜿蜒,到门口,却陡然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呀!小姐和玲珑回来了!”扶春眼尖,手上草扇还顾着炉火,已经叫了于妈妈。

        于妈妈迈着碎步走到门口,一边将薄衫披在她微湿的肩上,一边作势要将人扶进来:“姑娘慢些,小心路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叶知秋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屏息听着,有些紧张,片刻后才愣怔着问:“于妈妈,我怎么没有听见父亲在咳?”

        于妈妈被这话搅的心里一痛,忍住了哽咽,道:“姑娘不要忧心。老爷没事,他是累了,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叶鄢砚近些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差了,明明药还是在喝,病况却突转急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叶知秋紧绷的心松下来,振作了精神,将手中一摞经书符文交到一旁的玲珑手里,自己则去替了扶春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凡她有空,父亲的药,她是从不假手于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叶知秋生的美,气质长相却偏冷清,不说话时冷漠疏离感更甚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她半蹲在灶前,长发随意挽在肩后,整个人除了头上一支银镶玉的白钗,半分装饰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身极致的素不仅衬得人玉质瓷色,连院子也显得空落寂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比起刚来那会儿,院子确实空了。不止空,还显得穷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数月前叶知秋没有想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叶家回乌京已不是隐秘,早前的门庭若市,如今竟像是一场繁华旧梦。一朝势落,家仆尽散,门可罗雀。

        近侍如今只留了玲珑和扶春,再就是几个家丁仆妇,原先的管家借口家中变故,一走便未再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管事一职,只好落在于妈妈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尽是些负恩昧良的货,枉老爷小姐平素待他们这样好。祸还未至呢,一个个的,跑的跟见了阎王鬼似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于妈妈到底是心疼她,骂归骂,杂事却大包大揽着,从不让人操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比起于妈妈的心有忿忿,叶知秋倒很平静。世道如此,每经一事,她就更冷心,也更清醒。

        炉火噼啪,映着叶知秋胸前扎成的绢花的白麻孝布,像是那日断头台前溅落雪中的猩红,刺目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话说回来,今日是宋世伯的头七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家一回南陆,宋家的案子就快速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彼时已是春末,却莫名落了一场雪。国子监的学生们跪在薄薄的雪里,白衫曳泥,骂声高昂愤慨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后来,太后以怜弱为名,免了宋明楷及一众逆党远亲中的幼子妇孺的死罪,赐了活路。允他们流放远疆,终身奴籍,不得入仕。

        生辰宴上少帝的先发制人颇为有效。

        北衙六军的兵权已到了手边,吴歇却不敢接。只能眼睁睁看着肥肉从手边呲溜一滑,落到那杜君集碗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尚书令一职虚空,则由原兵部尚书温子龄接任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见宋家没落的余烬并未烧到乌京其他簪缨世家,朝权总归此消彼长,宋家没落,反倒让温氏一脉异军突起,顺势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家骨子里全是倒刺逆鳞,温氏这一脉却安分守己的多。叶知秋心里清楚,太后这是要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叶家,虎口余生,虽不至于沦为阶下囚,却到底和从前已是两重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后恩旨一封接一封,不止免了她的罪,还屡次亲自过问父亲的病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按传旨公公的说法,她本该将头叩在地上三年不起,感这天恩浩荡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叶知秋并不,她清楚,这是太后在提点他们,认清主子,不要站错队。甚至都算不上恩威并施,已是彻底的威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局,说不清到底谁才是最大的赢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色将晚,雨已渐渐歇了,她躬身炉火处才半个时辰,已被药蒸出热来,额角香汗淋漓。

        药刚煎好,屋内也断断续续传来叶鄢砚的咳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扶春玲珑替她撩开帘子,叶知秋略一思忖,摘了绢花藏在袖内,这才小心端着药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叶鄢砚听到檐下有脚步声,便稍微坐了起来。他目光浑浊,憔悴中往日英武不再,望向叶知秋的时候,慈爱与悲伤两两参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爹爹,来,喝药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叶知秋倒是没有变化,先垫上帕子,将药吹得温热,才开始喂药,一套下来动作娴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唤爹爹时声音藏着娇憨,一说一笑,梨涡挂在脸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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